御庭春(87)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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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赵栖梧弯下腰,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进月瑄微微张开的臂弯里,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瑄儿,你看,我们的孩子。”
  月瑄终于睁开眼,目光落在那张小小的、皱巴巴的脸上。那孩子似乎感知到了母亲的气息,哭声渐渐小了下去,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,小嘴一瘪一瘪的,像只被遗弃的小猫。
  她看着那张通红的小脸,那些皱在一起的五官,那双还睁不开、只偶尔露出一线缝隙的眼睛。她看了很久,久到赵栖梧以为她是不喜欢,正要开口说些什么。
  月瑄却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像春风拂过湖面,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。她抬起酸软无力的手指,极轻极慢地,用指腹触碰了一下婴儿的脸颊。
  那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,像是上好的丝绸,又像是春日初绽的花瓣,带着新生命特有的温热和柔软。
  “像你。”她轻声说:“眉间像你,鼻子也像你。”
  赵栖梧一怔。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、实在称不上好看的小脸,一时竟分辨不出哪里像自己。
  可月瑄说像,那便是像的。他点了点头,声音同样低哑:“嗯,像。”
  月瑄又看了孩子片刻,忽然偏过头,将脸埋进赵栖梧的臂弯里,声音闷闷的,带着哭过后的鼻音,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:“好疼……真的好疼……”
  赵栖梧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,疼得发酸。他低下头,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发,声音低柔得近乎呢喃:“我知道,辛苦瑄儿了。”
  身为储君,言行举止都有人盯着,哪怕在稳固如磐石的东宫,他也不会说出只要一个子嗣就足够的话,女子本就不易,他需得为月瑄着想,不能把她和孩子架到明面上被众人指责。
  月瑄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想表达什么。她只是觉得累,很累很累,眼皮沉得抬不起来,意识渐渐模糊。
  赵栖梧察觉到她呼吸变得绵长,知她是力竭后昏睡过去,心头一紧,又见太医上前诊脉后微微点头,示意一切安好,这才稍稍放心。
  他小心翼翼地从她臂弯里将孩子抱出来,交给早已候在一旁的乳母。
  那小小的人儿似乎不满这温暖的怀抱忽然换了人,又扯着嗓子哭了两声,乳母连忙轻拍安抚,哭声便渐渐低了下去。
  寝殿内很快收拾妥当,血水、污物都被悄无声息地清理干净,燃上了安神驱秽的熏香。
  章嬷嬷指挥着宫人换下脏污的被褥,重新铺上柔软干燥的锦褥,又服侍月瑄换了身干爽的里衣。
  赵栖梧始终守在榻边,目光一刻不离月瑄昏睡的面容,仿佛怕一眨眼,她就会从眼前消失。
  待一切收拾妥当,他俯身,将被锦褥裹得严严实实的月瑄打横抱起。她轻得让他心口发疼,孕期好不容易养出的那点丰腴,似乎都在这场生产中被耗尽。
  她脸颊贴着他胸膛,呼吸清浅,眉心却还微微蹙着,像是仍残存着方才剧痛的余悸。
  赵栖梧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,抱着她稳步走出产房,穿过暖阁,回到正殿。
  外间的雪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,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,将整座宫城都笼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中。
  廊下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晃,光影明灭不定,映得他侧脸线条愈发冷峻,唯独低垂的眉眼间,漾着一汪化不开的温柔。
  将月瑄安稳地放在正殿柔软的床榻上,赵栖梧替她掖好被角,这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。
  ……
  雪夜沉沉,东宫的灯火却彻夜未熄。
  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遍宫城,慈宁宫那头,太后听闻皇曾孙平安降生,欢喜得连声念佛,即刻便要起身往东宫来瞧。身边的嬷嬷好说歹说,好歹劝住了,只等天明。
  御书房内,皇帝正对着一盏孤灯批阅奏章,闻听内侍禀报,朱笔一顿,浓墨在奏折上洇开一团。
  他沉默片刻,搁下笔,起身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漫天飞雪,良久,才说了一句:“好,好,这雪兆丰年,朕的皇孙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  他想起多年前,先皇后生产那夜,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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