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(6 / 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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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禳解。
  柳月珍禳了,用符咒,用福物,用几千英镑。
  她从唐人街买到苏活区,从伦敦买到伯明翰,像一只暴风雨前衔枝筑巢的鸟,用嘴一根一根地衔来树枝,搭成一个脆弱的巢。
  她不知道她应该禳的不是那个属虎的人,而是她自己。
  她自己的母权,她自己的残忍。
  她以为自己在爱,但她爱的姿势像一只鹰俯冲下来,爪子张开,影子覆盖了大地。
  她的女儿们在这片影子下长大,一个学会了撒谎和赌钱,一个学会了沉默和逃避。
  而她的孙女——柳寅,学会了用暴力终结。
  她用刀捅破了那片影子。
  宁洱声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  窗外,伦敦正在醒来。
  街灯还没有灭,但天边已经透出一层薄薄的鱼肚白,像一块被慢慢揭开的纱布。那家意大利咖啡馆的伙计正在拉起卷帘门,卷帘门哗啦啦地响着,像一把骨头被抖开。
  那个褪色的涂鸦字迹在一格一格地升上去,最终消失在门框上方。
  伙计大概不知道那行字写的是什么,她也不在乎。
  她只是一个每天早上来开门的人,她只需要把咖啡机打开,把椅子从桌上放下来,开始新的一天。
  宁洱声把窗帘拉上。
  他坐回桌前,把那份“报告”从笔记本上撕下来,像从一本旧书上取下一片夹了太久的书签。
  他把它折了两折,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。
  那张洒金红纸也在那个口袋里。
  两张纸贴在一起,一红一白,一旧一新,一张是预言,一张是判决。
  他隔着布料按住口袋,感觉到那两张纸的形状,薄薄的,硬硬的,像两块迭在一起的肋骨。
  寅煞缠身。
  当为寅所噬。
  尸骨不存。
  柳月珍被吞噬了。
  不是被一只虎,而是被一群虎。
  她的女儿,她的孙女,每一个属虎的人,每一个被她用爱的名义伤害过的人,都是那面镜子里的一只虎的影子,都张着嘴,都露着齿。
  她死在四面镜子的房间里,每一面镜子里映出的都不是她自己,而是她造出来的那些虎。
  她终于被它们撕碎了。
  这是属于她们家族的淤青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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